關於部落格
  • 71212

    累積人氣

  • 2

    今日人氣

    3

    追蹤人氣

師不師


推了幾下,他很沉,但不是那種鬥牛型的。兩三下,我知道他功夫在我之上很多就沒積極試他。他也誇我聽勁不錯,說這麼年輕練這樣很不錯。我把握住機會,就開始問他一堆武術上的問題,讓他講解示範。有一點我很訝異的是,他可以坐著跟我推手,我覺得那樣子不好動作才對,但是他坐著讓我打他,一個轉腰斜飛可以把我整個人舉離地面,擒拿我的勁道真的很強大。當然他跟我不熟,對我也很客氣,他只是附帶說他可以怎樣打我並且示範幾個勁道 ,我說我知道,他手勁的確是很重。

我請他示範沖空勁,他說危險不過我說後方有空地應該沒關係,他就輕輕放我一下,有離地就行;我也請他示範打人手將人發出,他也打在我手上讓我跳出去;我又請教他太極的擠勁等等。他沒有手機也沒有名片,沒有講名字,不過我問他一些檯面上的太極老師,他說不知-應該是沒在武術界走動。他也說很久沒推了,看我是個好人的樣子就給我餵餵勁當作是緣分。

他還有跟我傳授兩點要訣,

1.自己是顆球  拳來我轉開

2.重心到腳底  人來皆俯仰


上面的故事其實不是我自己的故事,是發生在我武友Jeven身上的真實故事。想不想猜猜看,知道這兩句要訣之後,Jeven心裡想的是什麼呢?立刻叩首拜師?錯了!完全相反,事實上心裡頗不滿意。為什麼有這麼大的落差呢?見識到功夫很好的為什麼不但毫無拜師的念頭,甚至在對方告訴自己拳訣時心裡不高興?

理由很簡單,仔細觀察一下,對方已經知道試手的人功夫不錯不是生手,那麼拳訣自然要講得一針見血。「自己是顆球,拳來我轉開;重心到腳底,人來皆俯仰」這是很特別的訣嗎?我相信對太極拳有點見識的武者都聽過類似的話。可見得該老者根本不想教人,只是隨便拿兩句普通的訣拾人牙慧,應付應付虛應故事罷了,如果真的因為這些普通的訣而感謝對方反而自己傻瓜,被人唬了還不知道。

這是我多年來對國術圈的一點小心得-不要隨便相信師父。見到了功夫很好的人也不必立刻想著拜師,容易造成悲劇。關於該太極老者,我們只能客觀承認他有好功夫比自己高出數班,但對方的東西只要在自己習武的可知範圍中,功力只是時間問題;相反的,萬一有難以理解吾所不知的領域中的事物,我想會被視為秘密也不會教人。老師傅通常身上都會有真東西用以服人並藉此建立祟高地位,而傳承不見得是老師傅願意的,只希望徒弟將自己奉若神明甚至開始搞起類似神打、義和團的組織而自己是教主,畢竟真東西在手即是令牌。

據說一手創立鄭式太極拳的宗師鄭曼青在臨死之前一直跟弟子講說他回想起楊澄甫好強好強,而鄭曼青練拳可是有六十年,楊澄甫練三十年就死了。

「六十年功力的人在回憶三十年功力好強好強?」這不是有點奇怪嗎?

鄭子其實也有提過楊澄甫自珍拳技不肯示人。我想這是很合理的,要在武林立門戶就一定要私藏密技、要立門戶教學、要保留實力以待,受益的是兒子或是一兩個貼身學生不然就是沒人受益。不過受害的呢?是那「一群」被折服就馬上下跪磕頭的學生。

另一個知名例子是國內頗具知名度的武術團體X壇,據稱該團體創立者分別對第一代入室弟子說:「這個東西我只密傳你一個,不要給你師兄弟知道。以後你就是真正的真傳弟子,要出來掌衣鉢。」等到師傅一過世,四個入室弟子都以「唯一真傳」自居,之後為了自己才是最有資格接傳衣鉢的唯一真傳吵開了,話一講明才赫然發現師父對四人講過相同的話,接著再比對師父教的「真傳功夫」竟也有四個不同版本,誰才是真傳?答案據其中一個入室弟子後來所述:「師父沒有將真東西傳給任何一個弟子。」搞半天,大家都被老師耍弄了好久,X壇也因此分裂、式微再也不具當年威名。

而且國術圈中,不知道為什麼一講到拳訣之類的東西,大家都會接受神秘主義,似乎一定要神秘才有真功夫,有點「只可會意,不可言傳」的味道。原來在社會上很聰明的人,講到了國術也突然間不懷疑事實上很可疑的事,而且是圈外人都可以看出來的可疑事。比如說,我碰過有老師言必稱「氣」,不管什麼都講氣、隨時隨地講、練套路講、解招講、示範講…什麼都是氣的作用。當學生問老師為何某招一直做不好?師曰:此為氣不足之故;學生問老師為何出外武術切磋碰上練拳擊、練空手道、練跆拳道會無法應付?師曰:此為氣不足之故;學生問什麼時候會出大功夫?師曰:氣足即可。

即使連相信「氣」的存在的我都隨便可看出可疑之處。第一、古時的國術名家沒有人認為武術完全是氣的成份,王宗岳太極拳論也僅一句「氣沈丹田」提到「氣」這個字;第二、招式、套路與動作有關,為何光是氣足會「頓悟」招式?那麼為什麼不是突變成金鐘罩?那麼不同的門派、武術又是如何區分,難道連氣本身都有門派之分,練了太極氣會自動領悟太極拳,練了形意氣自動領悟形意拳…?第三、外來武術如拳擊、空手道等從來不練氣,難道這些武者天生氣較旺?第四、氣足可出大功夫實在太空洞,似乎永無止盡,像在劃事實上不存在的大餅給人看。第五、氣本身的定義、內容即是撲朔迷離不確定的,用氣來回答問題可以說是以問答問,根本不算解答。筆者本身偶爾會教人些功夫,有時興起會做一些實驗,當我講招或答問時神色正常的說出:「這是氣的緣故,你做不到表示站椿養氣不夠,繼續站。」想不到雖然我這麼說但至今為止還真的從未有人懷疑我在騙人,反而常是我主動問對方:「你真的相信這麼不合理的話嗎?」才會有人開始懷疑。

甚至還有聽過有老師、徒弟說自己門內功夫博大精深,一輩子練不完,根本再無必要習他門武術單只此一門即可。對嗎?我們看看以前的國術大師自然門的萬籟聲說過什麼,他於其著《武術匯宗》說:「武術三年小成、十年大成,無論何門功夫,果能有十載純功,未有不能告結束者!蓋功夫亦無苦習數十年而無止境之理!如博涉他門藝業,則天下之技藝無窮,即竭畢生精力亦未必能盡,是自又當別論矣!」看清楚了嗎?萬大師認為天下沒有十年練不完的功夫而且三年至少要有小成,請問練十年的武友們,你們練完了嗎?個人認為所謂小成,可以比對外來武術,空手道、拳擊、跆拳道、柔道習練三年通常已有黑帶以上水準,上了格鬥場有模有樣展現出所學成果。因此國術武者習武三年後,要求至少有面對外門優秀武者(黑帶以上)毫無所懼且切磋不落下風的能力並不過分。請問各位習武三年以上武者,你小成了嗎?如果連小成都沒,那麼老師的品格、教學品質值得合理懷疑。

因此,碰上一個有功夫的人,拜師之後不見得自己也將會有這樣的功夫。就像太極老者與我武友的例子一樣:給你餵餵勁,跟你講一講,「球」啦,「沉」啦。OK!自己悟吧,我已經無私傳授給你囉。練不出來?!只能怨你自己悟性不夠努力不夠,不甘我事。

一樣是傳授,其實這是屬於消極的傳授。

「先生,請問這裡是哪裡?」

「喔…這裡是地球」

「地球?地球哪裡呢?」

「喔…這裡是亞洲」

「亞洲?亞洲哪裡呢?」

「喔…這裡是台灣」

「………」

講的每一句話都沒有錯,但是剩下未知的部分才是更切實的部分。

「這裡是台灣XX市XX路XX號,坐捷運在X站下車後從X號出口可以到」

如果這樣子說明,是積極的傳授可以省至少在楊鄭身上是三十年!!

不過這是從學生的角度來看待,若是從老師的角度,一百個學生又不是每一個對我都一樣,有好有壞,又有可能壞學生都聽得懂、學得會,好學生卻都教不來。那麼到底該對哪個學生不傳授、消極傳授或是積極傳授?

我想,能獲得中國傳統武術家積極傳授的話,一是自己的親生子孫;二是待自己如同親生父親的學生;三是現實生活中能帶給自己富足的學生;四是資質足夠扛下自己招牌的學生;五是「知己」的學生。或許還有其他老師個人因素所選擇積極傳授的學生,如果離這些條件越遠不是說無法獲得傳授,但那是消極的甚至是幾乎沒有助益的的傳授。當求師學藝,考慮老師的個性,也考慮自己的條件,三十年光陰可不是小事啊。

最後,如果問我什麼師可拜,並沒有確定的答案,不過有準則可循。個人認為首先可以先觀察有沒有長年跟在老師身邊習武的大師兄之類的人物,如果有這類人物表示老師身上的確有料可讓人折服而長期學習;其次,可以觀察大師兄有多強。一般而言,老師的功夫很難試,試了之後萬一從此讓老師認為目無尊長反而不妙,但不試又不知道老師究竟有沒有功夫。這種兩難局面可以從師兄身上解決,有機會可與師兄試手或是從旁觀察師兄有多強、知道多少東西。萬一習武多年的師兄沒功夫,老師再負盛名也表示師傅吝於傳授,不必妄想自己命運能夠超越師兄,只是苦了自己而已。相反的,如果師兄擁有很高超的功力,當然表示自己也有機會擁有相同的功力,機會難得好好把握;再其次,言語之間可以試探老師對於大師兄其人品其功夫是什麼看法。一些功夫很好的老師對其首徒竟是背後不斷的中傷打壓、冷嘲熱諷,頗多不堪,但筆者私下認識的大徒弟不僅功力深厚且總是維護自己的老師而不願意相信有這種事。各位如果發現老師會攻擊跟隨自己多年(也表示繳了多年學費)的徒弟,我想自己將來也難免落入同一結局,還是早早結束這段孽緣吧;最後,請觀察師兄如何對待老師。國術圈很重倫理,這是基本待人處事的進對應退,師兄可以擁有高過他人的功夫通常也表示他與老師的關係好過他人使老師願意傳授,而且國術老師常常性情古怪不見得很好相處。那麼仔細觀察師兄如何與老師相處有其必要,師兄三節送禮、噓寒問暖,自己想要有師兄的功夫當然禮數不能少於師兄,也要三節送禮、噓寒問暖。老師生病了,探病不要比師兄遲…等等。當然,與師兄的關係也要處理好,萬一與師兄關係不佳讓師兄在老師背後中傷自己,老師會相信誰呢?而且很多寶貝老師不見得願意講或多做解釋,這時可請教師兄也許會省事許多。

最後,在某些情況下也怨不得老師不對自己積極,就算自己當老師也無法讓每一學生學習效率皆同,要讓一個學生成才,當老師的人可是要花下許多心血。有些門派說,一代不過三徒,指的就是老師的心力一輩子只夠栽培三至五個學生成才而已。有時候自身條件沒有辦法讓老師對自己積極傳授,與其一邊怨師一邊接受消極傳授不如積極靠自己多練多想。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